他问我接下来去哪儿,我说还没想好。他的朋友正在另一头排一个很出名的酒摊,据说已经排了四十分钟,刚才给他发消息,让他暂时不要过去挤。“我也不用急着回去。”我说,顺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下一个点。他便说,那走吧。
那一段路经过几排卖旧唱片和首饰的摊子,我们走得很慢。起初谈的还是统计课,说那位老师永远在下课前三分钟宣布一个全新的知识点,随后又说起暑假,谁还留在这里,谁已经回国。我告诉他我最近学会了做番茄牛腩,但只成功了一次,后来每次都在复刻一道并不存在的菜,他说他可以理解,因为自己也做出过一锅再也无法重现的咖喱。
一个摊位前挂着亮晶晶的塑料宝石,我过去摸了摸,冰凉的一片,不像看起来那么轻。邵远站在我旁边,忽然问:“所以你后面改了什么?”我以为他在问宝石,转头看他,他提醒我,番茄牛腩,第二次和第一次之间,总得有什么不一样。
我认真想了一下,告诉他第二次是照着网上的食谱做的。他看着我,过了两秒才笑起来,我也笑了,摊主以为我们在讨论价钱,立刻主动便宜了两块。我们只好连忙解释不是那个意思,离开摊位以后,邵远还回头看了一眼,问我是不是真想要那一颗,我摇头说太贵,两块也救不了它。
走到第三个盖章点时,我才想起看手机。梁照没有发来新消息,屏幕上的时间比我以为的晚了许多,原来那班打算坐回去的公交车已经开走了。我打开时刻表,下一班还要等一阵,邵远在旁边问我是不是要回去了,我拇指停了一下,说没有,只是看一眼。
我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有一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不愿意细想。太阳仍然很高,前面有个卖炸鱼薯条的摊位,我们谁也没吃多少东西,正好可以再待一会儿。邵远买了一份,我去隔壁买饮料,回来发现他找到了两把叉子,把纸盒放在长椅中间,给我留了靠里、没有被晒热的位置。
我们坐在那里,一起看一个装成海盗的工作人员蹲下给小孩系鞋带。他腰间的剑太长,每蹲一下都戳在沙里,最后只好拔出来夹在膝盖间,神情很疲惫。我说出海也得先把孩子带好,邵远笑着问我小时候是不是也特别爱解鞋带,我说我小时候干的坏事比这个有创意。
我告诉他,小学时为了不参加跳绳比赛,我曾经连续三天装脚疼,第三天体育老师宣布改在教室自习,我高兴得从台阶上跳了下去。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因为后半段一向是别人替我讲:所以被发现了,所以很丢人,有什么好说的。邵远却转过脸问:“跳下去以后呢?”我捏着叉子,忽然有点想笑,说跳下去以后才真的崴了脚,那个月就再也没上过体育课。
他笑得低下头,好半天才说可惜这项才能没有用在打绳结上。我也笑,替小时候的自己辩解,说术业有专攻,而且不参加跳绳的目标最后还是实现了。说完抬起眼,我发现他已经停下来,仍然看着我,嘴角还留着一点笑意。
那一下没有任何事发生。身边有人端着饮料走过去,纸盒被风吹得响了一声,远处舞台上的人正在试麦。我却突然忘了自己还打算讲什么,握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去挑了一根已经凉掉的薯条。
“你怎么了?”他问。我说没什么,风把头发吹进眼睛里了,抬手把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看了一眼我的耳朵,又转开目光,把那盒薯条往我这边推了推,说这边有一根特别长的,我低头一看,果然有一根横在盒子里,比其他的都长,莫名其妙地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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