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得并不快。第一个摊位卖烤玉米,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价目表,明明一点也不饿,仍然从套餐看到单点,又从单点看到套餐。身后的笑声隔着人群传过来,我没有回头,直到摊主问我想要什么,才连忙说抱歉,往前走了。
离开他们以后,我反而没那么想哭了,只是喉咙里有一点很难咽下去的酸。我拿出手机,假装在给谁发消息,从梁照的聊天框退出来,又点进天气软件。屏幕告诉我现在晴,二十四度,未来一个小时没有降雨,除此以外,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了。
在假船旁边,我对着前置摄像头检查了一下。眼妆还是好的,帽子也很端正,梁照拨出来的那缕头发贴在脸侧,被他碰过的地方早已没有感觉。我试着拍一张照片,嘴角提起来,怎么看都像在勉强别人,最后把照片删了,去买了一杯柠檬汽水,又向工作人员要了一张寻宝地图。
我总要玩一点什么。衣服是自己搭的,门票也是自己付的,而且公交车再过一个小时才有下一班。地图上的海盗船被画得十分壮观,我抬头看了一眼实物,默默把纸往下折了一折。
“这艘船是不是有点小?”旁边有人说。我以为他在问别人,过了两秒才抬头,看见一个戴单边耳饰的男生,手里也拿着同样的地图。他往船上看了看,又低头看纸,神情十分认真,像是正在核对一笔对不上的账。
我认得他的脸,一时却想不起名字。男生也看着我,先有一点不确定,随后笑了:“陶宜?”他叫出名字以后,我终于把他和学校里那个人对上了号,是邵远,上学期统计课常常坐在后排,有一次期中考试前,问过我有没有多余的铅笔。
“你也来了。”我说。这句话一点内容都没有,说出口却令人高兴,好像在一间走错的教室里终于发现了认识的人。他今天没有戴平时那副眼镜,头发比学期末长一点,额前一绺被风吹得竖起来,耳边垂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圆环,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也说没想到会遇见我,又问我是不是在找第一处盖章的地方。我把地图转过去,承认自己刚开始,而且已经对活动的真实性产生怀疑。他看着纸上那艘三层高的船,说可能画的是船长对自己财产的描述,我笑出了声,才发现从下公交车到现在,自己还没有这样笑过。
第一个盖章点藏在船后面,我们绕了半圈才找到。工作人员递来三根绳子,要我们照着图打结,我越看越觉得图里少了一个步骤,邵远研究片刻,把自己的那根递过来,说他这个好像成了。我拎起来看,绳结立刻松开,垂成毫无尊严的一长条。
他自己先笑了,说还好没选海洋相关专业。我替他把绳子捡起来,问他那支考试借走的笔还了吗,他愣了一下,说还了,而且那次是我嫌麻烦,叫他直接放在桌上。“那就好,”我低头重新绕绳子,“我刚想起来,如果没还,你今天就真遇上海盗了。”他笑得肩膀都动了一下,转头去看我的结,像在确认我究竟会不会。
其实我也不会。最后工作人员看不下去,握着绳子慢慢演示一遍,我们才一人换来一个蓝色船锚章。邵远把地图举起来吹,我发现他食指侧面也沾了一点印泥,很想提醒,又觉得我们似乎还没有熟到连这么一点事情都需要说,便低头把自己的纸折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