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在同一个兑换摊前排了很久,三枚印章最后只换来一枚塑料金币。邵远用指甲沿边缘刮了一下,确认里面没有巧克力,遗憾地递给我看。我把自己的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上面的船,觉得它也没有刚才想的那么难看,便小心放进了包里。
天色在我们排队的时候慢慢变了。靠海的一排灯串还没亮,太阳照着下面空空的灯泡,一颗一颗,像盛了一点淡金色的水。邵远问我要不要在这里拍张照,我下意识说自己不怎么上镜,说完又后悔,赶紧补充,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可能要麻烦他多拍几张。
“没事。”他拿出手机,问我要不要先拿他的看看效果。他退后两步,举起镜头,我把手放在裙子前面,又放开,觉得怎样都很刻意。他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下,说我现在的表情,好像统计老师刚刚叫我上去做题。
我本来想说你别讲了,这样更不知道怎么站,结果才说出两个字,自己就笑了。他的手机仍然举着,我看见他从镜头后面稍稍露出眼睛,正看着我,便又不太笑得出来。这次我没有躲,海风吹得裙摆贴上膝盖,有人从旁边走过,我却只听见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让我再等一下。
等他把手机放下来,耳朵好像有一点红。他那枚圆环是夹在耳垂上的,也许夹得太久,刚才就已经红了,只不过我没有留意。这个解释十分合理,我却不太愿意把它想得太清楚,只低头走过去,和他一起看照片。
前几张我果然很僵,背挺得过于笔直,放在裙边的手指也规规矩矩地并着。翻到后面,我看见自己笑得偏过脸,帽子被风吹歪了一点,头发也乱了,手还抬在半空,大概正在叫他不要再说。邵远没有立刻往后翻,我便问他是不是这张拍糊了,他说没有,又放大了一点给我看。
他的指侧还留着那个蓝色的印子。我低头看照片,肩膀几乎碰上他的手臂,忽然想起,我们今天说了这么多话,我居然连他有没有女朋友都不知道。想到这里,刚才那些很轻松的亲近便有了另一种可能,我站直了一点,没有再往他那边靠。
“发给你?”他问。我说好,拿出手机才发现我们根本没加过好友。他把自己的二维码调出来,我扫了,写备注时习惯性地添上“统计课”,看了一眼,又把后面三个字删了。
好友申请还没通过,梁照的消息就先跳了出来。他问我还在不在船那边,紧接着又问,怎么逛这么久。我看见他的名字,心脏仍然很不争气地快了一下,抬头朝假船的方向看,仿佛刚才那两个多小时只是在等他,而自己终于被找到。
我给他发了位置,说在灯串这里。他很快回复过来找我,邵远把手机收好,往旁边让了一点,给我留出回消息的空隙。我说有个朋友要过来,他点点头,又指着不远处的一只海鸟,说它已经在那个纸袋边上站了很久,可能也在等朋友。
我朝那边看,才发现鸟等的是纸袋里的一根薯条。它踱过去,偷走,昂首挺胸地回到栏杆上,举止非常不知悔改。我正忍不住笑,梁照从身后叫了我一声,转头时,笑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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