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了布袋,没有收衣服。
若带衣服,他们就知道我想走;不带,也许还可以解释只是出门。我准备去下游找师父的一位旧识,她姓余,做这一行比我久,知道该如何断神契,也知道出了这种事,应当先救谁、先做什么。
我仍然不敢立刻去找罗嫂。
这件事像一块没有吞下去的骨头,一直抵在喉咙里。我告诉自己,先找到能帮忙的人,才能把事情说清楚,不能空着手去,让她白白再等一次。这样的理由听起来很像道理,我一路想着,竟也不敢仔细分辨。
码头有一班去下游的船。
我付钱,拿到一张薄票,上面的印章被潮气洇开,红得模糊。上船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路口没有人,只有晒不干的篷布垂着,底下一个小孩蹲在盆边拨水。
我坐到最里面,布袋抱在膝上。船发动时,整个座板都震起来,我那颗从昨夜便悬着的心,竟慢慢落下一点。
河岸往后退,杂货铺、修船棚、卖鱼的码头都远了。
风吹进来,汗一点点干在后背。我望着浑浊的水,第一次敢想,如果闻慈拿着账回来,发现我不在,会是什么神情。照夜一定要生气,也许会沿岸找,我应该留张纸的,至少说自己晚上——
我忽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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