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竟然很普通地说了再见。没有人再提下一个摊位，也没有一张还没盖完的地图可以继续拿在手里，我站在那里，想起学校其实很大，上学期那么长，我也只是每周四早上见过他。有好多话本来随时都能问，这时候却一句也想不起来，直到他又叫了我一声，说路上小心，我才点点头，往出口走。
排队等车时，我把帽子摘了下来。帽檐在额头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印子，头发被压得有些塌，脚后跟也开始疼了。旁边同样等车的女孩蹲下系鞋带，男朋友替她拿着外套和帽子，我望了一会儿，低头翻开手机里的前置摄像头，又很快关掉。
梁照的消息在我坐下以后发来。他说到家了说一声，又发来刚才的大合照，让我看看有没有闭眼。我放大找到自己，眼睛是睁着的，身侧紧挨着他，乍一看甚至有一点般配，我便又多看了几秒，把照片保存了。
接着他又说，刚才是不是没怎么玩好，感觉我下午都不怎么说话。我看着这行字，手指放在屏幕上，好半天没有敲下去。原来他是看见了的，可是他看到的是哪一小段，我当时站在那里，究竟是什么表情，我忽然一点也不想知道。
车拐了个弯，窗外的海被一排房子挡住了。我抬头看了看，天边还剩下一点粉色，再往下便都是我熟悉的街，超市、药房、洗衣店，穿着普通衣服等红灯的人。我白衬衫的袖口还扎着缎带，手腕上印着活动的名字，原来从海盗船回到这些地方，也只要二十分钟。
邵远的照片这时一张一张传过来。前面几张端正的也没删，他说让我自己挑，接着又说后面那张好像挺好，问我喜不喜欢。我点开，看见夕阳里的自己，帽子已经歪了，笑得比平时露出更多牙齿，倒也没有想象中难看。
我记得他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刚刚说完统计老师的事。他从手机上方露出眼睛，我抬头看他，然后他叫我的名字，让我等一下。那时太阳还亮着，薯条的盐沾在指尖，我不知道梁照正在另一头找我，也还没有想起问邵远，他是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车窗上渐渐映出我的脸。手机又轻轻振了一下，我没有立刻退出照片，只用两根手指把它放大，仔细看了看眼尾。今天的眼线到这时候竟然还很好，那一点细细的弧度，清楚地留在那里，值得我出门前站在镜子旁边，多喜欢自己那么几分钟。
看过以后，手指却迟迟没有划向下一张。车还在往前开，我把照片缩小，又重新放大，想起他当时站的位置，和那句很轻的“等一下”。不知道那时候，他有没有也觉得，天黑得有一点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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