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暴真正开始以后,我才发现“受害者”也是一个会改变人的词。

        在匿名小红书刚发出来的前两个小时,我还把自己当成被误解的人。到了晚上十点,已经有人把帖子搬到别的平台,有人截我以前的动态,有人翻我三年前发过的东西。最离谱的一张截图,是我十五岁时抱怨班级活动无聊,说“好想回家”。

        底下有人分析:【她一直就这样,骨子里看不起普通生活。】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十五岁的我只是想回家。可现在“想回家”也可以成为人格证据。这大概就是框架最可怕的地方。一旦一个人先被命名成“势利的小网红”,之后所有事实都会自动朝那个方向排列。她不说话,是高冷;她说话,是狡辩;她删帖,是心虚;她不删,是挑衅;她哭,是卖惨;她不哭,是冷血。人一旦被框进一个故事,连沉默都会替那个故事作证。

        我以前很喜欢分析别人。会从一句话推测动机,从一个行为判断依恋方式,从一个朋友圈猜对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现在轮到几千个人用同样的方法分析我,我才第一次发现这种东西有多暴力。不是因为他们所有分析都错,恰恰是因为里面有一些对的。有些对到让我没办法只把自己放进“受害者”那个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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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搭子先给我打电话。我没接。他又打。我还是没接。第三次我才按下接通。他第一句话是:“你别看了。”我鼻子一下酸了。明明刚才看几百条骂我的话都没哭。他一句“别看了”,我反而差点哭。

        我把声音压得很平。

        “没看。”

        “你放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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