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凉。他刚洗过手,指腹温温的,落在肩上比药还叫人清醒。我望着膝上的一道线头,心想该剪了,怎么留着这么长,洗衣服时也没注意,越想越知道自己是在躲什么。

        闻慈比我小两岁。只有两岁,我偶尔也会想,可想完便不敢再往下想。我已经习惯把他叫到跟前,让他帮我看账,帮我拿东西,累得厉害时也靠着他歇一会儿;若连这些都要重新计较,往后我还能怎样坐在这个家里?

        “你别用力。”他说。

        我才发现自己的手攥着裙子。他替我将手指慢慢松开,把一个干净纱布卷塞进来,让我捏着。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影子细细的,随呼吸颤,我看了一眼,又看一眼,胸口生出一点没有来由的酸。

        他这样好,我竟然也会希望,他不要太快对另一个人这样好。

        这念头使我难堪。我低下头,假装专心看纱布上的纹路。

        门口的木板轻响,照夜端着洗好的碗站在那里。他看着我们,没像平常那样说话,过了片刻才将碗放进柜里,声音比必要的重一点。闻慈没有回头,只问他锅洗了没有,他说洗了,随即拎起工具,去补窗边松动的木条。

        那晚睡前,我算了一遍钱,又算一遍。数字没有变少,也没有变多,纸却被手心浸软了。隔壁传来照夜挪凳子的声音,闻慈在外面晾衣,衣架碰着衣架,轻轻响,我忽然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也不是完全过不下去。

        人真容易被一顿饱饭哄好。雨还在下,伤口还疼,我却已经想起明早可以把剩下的鱼汤拌饭。

        我吹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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