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林芝。她进去十分钟就出来了,脸不红心不跳,冲我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过了。她说考官夸她火系回路干净,还说她控温比上学期进步。我说他有没有摸你颈侧。她说摸了。我说什么感觉。她说像被冰水浇了一遍又被人从里面捞出来。我说那确实是刀。

        然后轮到我。

        实训室里面比外面凉,冷气开得很足,正中间摆着探灵仪,一台半人高的铁柜子,顶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觉醒石,石头是灰青色的,表面磨得发亮。魏考官坐在机器旁边的小桌后头,五十来岁,头发剃得极短,戴一副无框眼镜,手边放着一只搪瓷杯,杯里泡着浓茶。他抬头看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了两遍,那两遍扫得我后颈发麻。

        他说苏墨。我说到。他说你的档案我看了三遍。我说辛苦考官。他说三科零分,魔力总量全校第一,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要么是档案错了,要么是你这个人有问题。我说我也想知道答案。他说坐下,手放石头上。

        我坐下,把右手按在觉醒石上。石头凉得像块冰,掌心一贴上去,魔力自己就往外涌,我拦不住,从来拦不住。探灵仪的指针开始爬,爬得飞快,魏考官的眼睛跟着指针走,眼镜后面的眼皮跳了一下。指针爬到顶,机器发出一串急促的滴声,他伸手把读数旋钮拧回去,重新测,指针又爬到顶,比刚才还高一点。

        他把搪瓷杯放下,站起来,绕过小桌走到我跟前,说伸手腕。我伸出右手腕。他两根手指搭上来,搭得很轻,然后往下一压,压进脉里。那一压不像摸脉,像把手指伸进我身体里找东西,沿着我的经脉往上推,推过肘弯,推过大臂,推到肩。我整条胳膊跟着他的手指发麻,麻得肌肉直抽。

        他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说放松。我说我放松着呢。他说你没有,你这条胳膊硬得像根铁棍,魔力在里面堵着,你不放它出来,它就撞你。我说撞习惯了。他说撞习惯了不代表不疼。

        他让我把左手也放上去,双手同时按石头,然后他两只手一起顺着我的手臂往上摸,从手腕摸到肘,从肘摸到肩,从肩摸到颈侧。他摸颈侧的时候,指尖压在那块跳动的地方,我整个人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按住我,说你这条主回路在脖子上拐了个死弯,魔力走到这儿就得挤过去,挤过去就散,散了你就控不住,所以你控不住。我说考官你是医生吗。他说我是考官,但我摸过的手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他让我把衣服领口往下拉开一点,说要验锁骨下那段分支。我拉开领口,他手指头直接贴在我锁骨下面那块皮肤上,一寸一寸往外捋,捋得又慢又细,我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一边捋一边说,别绷着,你绷着我就摸不到回路,摸不到回路你就得再来一次。我说再来一次我可能就直接挂在这儿了。他说那你还绷什么。

        我松下来。他的手指继续往下,从锁骨捋到胸口正中,再从胸口正中往两侧分,两条分支他一条一条捋,捋完左边捋右边。他手指头是凉的,我皮肤是热的,那一路上又麻又痒,我喉咙里憋不住,咳了两声。他说咳什么,紧张?我说痒。他说痒就对了,回路通的人才会痒,你这两条分支通得挺好,可惜主干堵着,好也没用。

        捋完胸口,他让我站起来,说要验全身回路。我站起来,他把探灵仪的读数线拔了,改成贴在我身上的一排小贴片,贴片贴在太阳穴、心口、小腹、手腕、脚踝,一共八片。贴完他让我双手平举,说往石头里灌魔力,灌一半就行。我说一半是多少。他说你定义的一半。我说我定义的一半可能是别人的全部。他说那就灌别人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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