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树皮

        消息比病传得还快

        不到三天,邻村也有人翻山过来,背着发热的家人,站在柴屋外面,不敢进去,也不肯走,只是远远地望着那口冒着白气的破锅,眼神里混杂着期盼与畏惧。析数过,那口陶罐里剩下的药泥,连指甲盖那麽厚的一层都刮不出来了。她把陶罐倒过来,又倒过去,罐壁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像是某种舍不得抹去的证据,又像是一句无声的警告——这东西,快没了。

        她知道,这点东西不够

        她把仅剩的药泥用温水化开,分成极小的几份,一份一份喂给烧得最重的几个人。析数着碗里的水痕,尽量让每一份看起来差不多,可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分法,终究只是凭感觉,和先前那几锅精心试出来的分量,已经差了不止一截。

        有人喝下去,半夜出了汗,退了热;也有人喝下去,什麽都没发生——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天亮前断了气,脸上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对生的期盼。

        析蹲在那具屍体旁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盯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只空掉的陶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同样的药,喝进不同的人身体里,结果不一样;而喝进同一个人身体里,分量不够,结果也不一样。这件事像一根细针,悄悄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原以为,找到了对的东西,便能一直救下去,如今才知道,这条路,远比她想的要长,要难。

        这件事,她以前从未想过。

        她娘教她认草药的时候,只教过「能吃」与「不能吃」,没教过「吃多少」。那时候的她,以为只要找对了东西,便是万事俱备,如今才明白,「找对」不过是第一步。

        她重新生起火,把手边还剩的一小截树皮丢进锅里——那是她从第一批材料里省下来的,原本想留着万一要重新对照分量用的。水滚了半个时辰,汤色比先前浅了许多,苦味也淡了大半。她皱着眉,把这锅东西记在木板上,标了一个和先前不一样的符号:淡。

        喝下去的病人,退热退得慢,像是力道被抽掉了一半。

        析盯着那块木板,忽然意识到一件更麻烦的事——她手边的树皮,快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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