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打火机我倒是一盒也没有扔掉。
我妈没法一直在衣柜前呆着，她做会儿这个，又去整理别的东西。不一阵，她拿来一袋苏打饼，我能认出是不久前买的，一包4袋，现在被我吃剩最後一袋。我妈说，吃完不就可以丢掉了？我点头，她才撕开包装，我怕她动作太大，把饼乾屑撒到地上——城中村里稍不注意就会引来蟑螂——连忙弯腰拿起垃圾桶，里面还什麽都没有，只有我妈刚套上的垃圾袋。我把垃圾桶举到胸口和下巴之间，另一只手接过我妈递来的一块饼乾。我们就这样站在床和窗台之间那片空间，两个人在咬下一口苏打饼时都朝着垃圾桶探头，保证碎屑只会掉进去而不是掉到地板上。
我举着垃圾桶直到我们把饼乾吃完。
14
那天收拾到晚上，我和我妈都累得够呛。躺在床上时，她很快沈入梦乡，呼呼大睡，发出断断续续的鼾声，我一直盯着天花板，躺在熟悉的白色床垫上，直到四点才沈沈睡去。第二天一早八点我们就要起身，回去旧屋做最後的清洁然後交房。房东说好了九点来，但十二点多才慢悠悠地现身，带着他的孩子妻子。房东是个宽脸中年男人，年龄介於35-45之间，个子不高，戴无框窄眼镜。我妈开开心心地和他搭话，他和他老婆也笑嘻嘻地回应，我妈指着客厅里我留下的黑白两张书桌和灰色椅子，说这些都很不错的，留给你们了，房东和他妻子跟我妈解释客厅的柜子也是他们自己设计的，洗手间的镜子是他们特地淘来。不知为何，我看着房东，觉得这次的押金会要不回来，他一定会拿放大镜观察每个损耗，我也不可能把这间屋子恢复成两年前他交到我手上时的样子……那个时候的样子，我早都已经忘记了。
总之，和他们一家人对完钥匙的数量，我跟我妈离开了。这是我最後一次站在这栋楼楼下，开车离开的时候我们经过转盘，喷泉开了，粗壮白色水柱在围成一圈的粗壮高大棕榈树之间喷向天空，就好像欢送我们似的。看，喷泉，我对着那边动动下巴，对我妈说。我把我妈送到广州南站，目送她背着那个印有我英文名的黑色书包，一手拉她的橘色小行李箱，另一手提着她半个小时前才从旧屋冰箱里取出来的饺子和冰袋，向进站口走去。我前面的车开动了，我也放下手刹，跟着它往前开去，驶上闸道，离开这里。
我本来应该直接回公司加班，但疲惫席卷了我，开到华南快线入口的时候，我排着队等取卡过闸，这时我改变主意，决定回家，洗澡洗头，再去公司。
烟盒跟一个白色便利店打火机摆在镜子下方的置物架上，这几天它们都摆在那里，我妈也没再说什麽。我试了一下水温，没问题，便抽出一根烟，点着。这是我周五晚上到今天抽的第一根烟。我叼着香烟淋湿自己，关水，打泡沫，一个不小心，把烟浇灭了，於是我转身去拿打火机，却发现一束光从浴室只开了半指宽度的空间中射入这个不大的铺满瓷砖的空间，像条笔直插入的隧道。不知道是水汽还是被扬起的灰尘的非常细碎的颗粒，在这条隧道之间飞扬。我叼着湿了半截的香烟，注视了它们好一会。我觉得这是我在广州能看到的最接近於下雪的景色了。
全文完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www.ju81.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