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卧的空调吹得我头发晕,我关掉它,开窗,让热气透进来,我坐在窗边,听着我妈在外面收拾的细细簌簌的声音,拿出手机刷Threads,有人在哀悼死去的物理学家杨振宁,而我看到了右翼政客当选日本首相的消息,有人为她性别欢呼,有人为她立场皱眉,我在搜索框里输入“高市早苗移民外国人劳工”几个关键词,看了两眼,我觉得我需要抽根烟。
便签本的第一页是我潦草记下的标题,失业期间,我把它写成了两万字的大纲,但是顾明把我微信删掉以後,我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但这个东西可以留着,我把第一页撕掉,第二页上是和我潦草歪扭字迹完全不同的以绿色水性笔写就的圆润笔迹:
“小苑不爱我”
这句话被用铅笔在右上角打了个叉,持铅笔的人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瞎说!”
你饿了吗?我妈不知何时又站到门口,你要不要吃饺子?
我到底要说多少遍,我不吃。
拿都拿来了,为什麽不吃?
我说了让你不要拿!我突然歇斯底里起来,便签本被我狠狠地砸向地面,发出的声音甚至不足以震慑一只猫,所有纸张皱成一团,本子上方的粘胶处被扯开,它散成一摊边缘尖锐的白色。
你在微信上问的时候我就说了,别带,别带,别带,别带!根本没有合适的洗洁精和海绵给你洗锅,这些东西我都丢掉了,我不需要吃饺子,你为什麽一遍遍问我?为什麽你觉得需要吃饺子我就得吃?我狂叫的时候,脑子里却闪过无数个瞬间——我觉得你不应该买房子,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个房子卖掉,我觉得你不应该这麽纵容你爸妈,我觉得你才应该睡主卧,我觉得——我在咆哮着把手边所有东西砸向地面的时候,我妈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我,面带讥讽地注视我,没有害怕或伤心。
她当然不会害怕,她在我父亲身边生活了那麽多年。
如果我再踢一脚,那个装垃圾的纸箱一定会破洞,东西又会散落出来。我手边除了一张凳子已经没有可以砸烂的东西了,手机都已经被我摔到地上,如果我砸了凳子,木地板上留坑,房东说不定会借此机会扣押金。我妈就在这个时候转身离去,她收拾了很多垃圾要去丢,走的时候她砰地一声摔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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