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早餐店里坐下後，我说要出来买瓶水，但我站在早餐店门口，望着通向我和顾明曾经的家的路口和那座低矮但覆盖满树木的山——从那个家的客厅窗户看出去，也能见到山上的林子——有那麽一两个冬天，我希望这里能下雪，让外面变成白茫茫一片，就好像顾明老家的冬天一样。但广州是不会下那种大雪的。
我们把昨晚收拾好的东西都搬进车里，我带我妈去新家。後座放满东西，所以我妈得坐我旁边。一路上都是她发起话题，但这条路的确很长，我指望她保持沈默是不现实的。她一定跟我说了很多话，它们大概都随着车窗开的那条小缝隙灌进来的风被吹走了，因为我什麽也想不起来。
走进那间房子後我妈就没提过要我搬家具的事情，她放下书包，先是摸灶台，拉开鞋柜看一眼，走过去房间另一头打开冰箱门。我屏住呼吸，想起饺子的事情来，但那箱东西还在旧屋冻着。我妈说我们先收拾一下拿来的东西，顿了顿，她又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眼，说，你这地方选得还可以，阳光很好。
嗯，我说，环顾这间屋子，好像我才是那个第一次踏进这里的人。35平的屋子在门的对角隔出一间浴室兼卫生间，进门是洗衣机和灶台，再往前走是鞋柜，左手边是高度几乎到顶的衣柜，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我这几年的衣服，面对衣柜摆着1.5米宽两米长的大床，再往前看去，就是冰箱和我妈站着的窗台。但此时她想要往外看就必须探身，因为我的几箱东西堆在窗台前。我妈左看右看，把那个印着我名字的真皮书包放下，我知道这是她要开始乾活的意思。我想起之前在哪里看过的文章，大意是搬家是人生前三大压力事件，仅次於失去亲人和失业。我对我几乎所有的血亲都没有那种所谓“血浓於水”的感情，我在今年年初体会过失业，至少现在，我会把“搬家”提到这个榜单的最前面来，就在我目睹我妈翻开我叠放在窗台前的搬家纸箱时。
来吧，我说。
放点音乐？我妈说。
不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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