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无数个夜晚,他反覆回放当时的画面。如果当时没有争执,如果他忍住脾气好好听她说话,如果他留在原地,如果他拉住准备靠近浪头捡贝壳的汐……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这个假设,缠绕了他整整五年。无论他搬到多远的城市,无论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这个念头永远在深夜钻出来,啃噬他。
「大家都以为,最放不下的人是你。」森川凪缓缓开口,打断凑飘向远方的思绪,「出事之後,你封闭自己,不愿和任何人往来。我尝试传讯息给你,写信给你,全部都没有回覆。後来,我也慢慢停止了。」
「我不敢回。」凑的喉咙发紧,「每次看见你的讯息,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汐的样子。只要和你交谈,就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我当时说的话。我没有办法面对你,也没有办法面对当年那个任性又冲动的自己。」
他当年对汐说的那句气话,从来没有机会道歉。那句遗憾,被永远封存,再也没有办法传达给当事人。这是所有痛苦的源头。
森川凪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海风卷起她齐肩的发丝,几缕头发贴在脸颊,她抬手缓缓拨开,动作里满是疲惫。
「我也一样。我一直自责。那天,我明明就在旁边。我应该阻止她靠近礁石。我明明看见浪头越来越高,海水已经漫上礁石的台阶,我却没有坚持拉住她。」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当时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涨潮,以为汐很快就会退回来。我错估了海浪的凶猛。这五年,我也一直在逃避。留在这个小镇,却刻意绕开那片礁石滩,不去海边,不碰任何和汐有关的东西。书包里当年她送我的贝壳,我锁在储物箱最深处,一次都不敢拿出来看。」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被困在那个夏天。
凑微微抬眼,看向身边的旧友。过去这五年,他一直陷入自我的牢笼,以为只有自己背负沉重的枷锁,其他人都慢慢走出伤痛,开始新的生活。直到此刻才明白,当年的夥伴,同样背负着属於自己的伤口,各自独自熬过漫长岁月。
羁绊不会因为分开而消失,只是被他们一起封存在记忆深处,不敢触碰。以为不去提起,伤口就会慢慢癒合,可只要一点点熟悉的海风吹来,旧伤依旧会隐隐作痛。
「矢野悠呢。」凑轻轻问出这个名字,声音有些乾涩。这是重逢之後,第一次提起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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