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一时放空,没有多想,跟着她一并登上了电车。
车门缓缓闭合,电车缓缓开动,向着东边的方向驶去。
她这才转过头,一脸意外地看向我,眉头轻轻扬起:“诶?你也是往【神乐阪】方向吗?”我愣了一下,才猛然回过神。我只是打算随便坐坐到西边去,根本不需要往这个方向走。
“不是。”我有些窘迫地摇摇头,“我只是随便上来的。”
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指了指车门:“那你得赶紧在下一站下车,坐反向回去。再坐下去就离你的宿舍越来越远了。”
电车平稳地向前滑行,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後退去。很快到神乐阪了。我慌忙抓紧背包肩带,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快步跳下车。月台上,我回过头。车厢里的她隔着玻璃,对着我大大地挥了挥手,眉眼明亮,笑意清清楚楚地映在车窗上。电车缓缓驶离月台,把她的身影带向远处。我独自留在空旷一点的月台上,望着电车的灯泡缓缓消失在隧道的黑暗里。我站在原地,脑海里还沉浸在方才短暂的同乘当中,心里有种奇妙的、轻飘飘的感觉。明天,我们约好了见面。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我居然跟异国同学有了学业之外的交谈。这使我错愕,却又有点欣喜若狂。夏日漫长的留白里,我终於可以有独处之外的序章。
第三节啤酒与纸页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正对着投屏萤幕上的PPT出神。教室里的人陆续起身,我合上电脑,把笔收进笔袋,动作慢半拍——前一天月台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蓝色牛仔鸭舌帽、车窗里挥起的手、还有那句流利的中文,反复在耳边回响。
我甚至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走出教室门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大脑却率先期待。她就靠在教室门口旁边的墙壁上,在一片素净的衬衫、连衣裙里,格外扎眼。黑色紧身背心,露出线条俐落的手臂,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手腕处一道淡色的旧疤痕若隐若现。下身是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裤脚随意卷着,脚上是双旧帆布鞋。她没戴帽子,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後,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低着头,周身像裹着一层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漫不经心的感觉。和我身上洗得发白的浅灰色棉衬衫、帆布包、规规矩矩的“学生装”比起来,我们像从两个世界里走出来的人。
她抬眼看见我,嘴角勾起一点笑,直起身朝我走过来。“出来了。”她开口,还是那口自然的中文,“我怕你忘了,就在这儿等。”我指尖微微发紧,小声说:“没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